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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生志向化为奋斗激情

——“不能赢在起跑线,输了后半程”

核心提示: 在考入清华大学前,他只上了四年小学和一年半小学附设的初中班,在杂乱的工地上自学完初中、高中全部课程和部分大学课程。从小学生到院士的唯一捷径就是勤奋。

在考入清华大学前,他只上了四年小学和一年半小学附设的初中班,在杂乱的工地上自学完初中、高中全部课程和部分大学课程。从小学生到院士的唯一捷径就是勤奋

1984年接受央视《星期日英语》节目英语采访

1984年管晓宏(左二)和同学一起接受央视《星期日英语》节目采访

2017年11月28日上午,中国科学院公布了增选院士结果,管晓宏名列其中。

一时间,祝贺的信息纷拥而至,“身在其中”的管晓宏显得特别平静。从“小学生”到院士,一路求学和工作的艰辛,早已把他砥砺得宠辱不惊。

学生们常常把他的“逆袭”人生作为励志典范,而管晓宏分享给处在人生迷茫期年轻人的“真经”只有四个字:锲而不舍。

“幸运女神”的眷顾

“文革”前,随着父母工作的单位撤销,管晓宏举家从西安搬到渭南华县莲花寺的一个工厂,莲花寺小学多了一名瘦弱的“大脑袋”学生。

刚上完四年级,“文革”就开始,全国教育系统“停课闹革命”,莲花寺小学停课关门了。

闲来无事的管晓宏,整日到周围池塘和小河沟里游泳,捉鱼,还不时结伙爬到周围生产队的果树上偷杏、偷枣、偷柿子,经常被农民追得狼狈逃窜。

两年后,教育系统开始“复课闹革命”,管晓宏到了该上初中的年龄。随着“农村小学附设初中班好”的指示落实,三个年级同学合并一起成了莲花寺小学办的初中班。

当时,老师大多数是周围生产队的小学民办教师,没有中学教师、没有中学教材,管晓宏和同学们大多时间是在周围生产队参加拾棉花、捡麦穗等“学农”活动。

1969年初,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化学系的庄家玫老师调到莲花寺小学教初中班,任教化学和数学课。

近50年后的今天,管晓宏对庄老师教学、为人种种细节记忆犹新。

“她第一堂课打开的是一本“文革”前的初中化学课本,开始给我们讲什么是化学,什么是分子、原子。她没有讲一句“文革”时代流行的政治术语。庄老师教的数学课从几何开始讲,我们学会了如何使用欧几里得创造的数学语言,提出命题,用严密的逻辑证明定理。”

“庄老师非常敬业。她的二儿子鹏鹏带在身边才半岁多,交给工厂的一位家属照看。鹏鹏身体一直不太好,庄老师很焦心,但是到了课堂上,我们看不到作为母亲的担忧。”

“她的话语简练又露着严厉,让我们多少有些怕她。我那时比较顽皮,经常还爱耍小聪明给老师出难题,庄老师不像其他老师那样发脾气。特别是如果能在课堂上,不按老师讲的说出另一种证明方法,她还挺高兴。”

这是管晓宏撰写的《迟到了四十年的汇报——寻找庄家玫老师记》一文中,如数家珍般的叙述。

就在管晓宏兴致盎然一头扎入知识的海洋时,担心的变故还是发生了。

父母工作变动,全家搬到十里外的地方。为了能上庄老师的课,最初三个月时间,他每天来回跑近十里路,中午经常像流浪儿一样没有地方吃饭。庄老师带他到教师灶上吃过饭,也曾在她宿舍的炉子上把身上带的馒头和红薯烤烤吃。

1970年春天,这样的日子终于坚持不下去了。

“离开庄老师的时候,她知道我可能很快就读不成书了,流露出我不曾见过的母亲般伤感。她花了很多时间告诉我“文革”前正规的初中、高中里学哪些课,有哪些教材。”对庄老师的教导,管晓宏言听计从。

“她对我说,你可能没有机会上完初中,也上不了高中了,但不要灰心,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完全可以自学。她特别告诉我可以找大学生和已经毕业的中学生借以前的中学教材,“文革”前也出版过一些自学数理化的小册子。她告诉我文革前还有函授和夜大学,不用进大学就能完成大学的学业。她要我看看高尔基的自传小说《我的大学》。”

如庄老师预料的一样。1970年7月,不满15岁管晓宏从柳枝小学初中班毕业,参加了华县柳枝公社的民工队,到冶金部第十冶金建设公司参加三线建设,在秦岭深山中建设金堆城钼矿。

挖管道沟,抬氧气瓶,搬工具,安装辅助设施,当民工主要是配合工班干杂活。为安装行车轨道,管晓宏经常不戴安全帽带在几十米高只有五六十厘米宽的行车梁跑来跑去。

民工队住在一个个木板和油毡纸搭建的工棚里,上百人睡在大通铺上,不久就染了满身虱子。每天天不亮起床,走好几里山路赶到工作室,打扫卫生,生好炉子,等工班师傅们到来。

管晓宏到“十冶”不久就有了“名气”,很多人都知道柳枝公社民工队有个十四五岁的大脑袋孩子,脚上穿着一双看起来大得出奇的军用大头翻毛皮鞋,在工地上不知疲倦跳来跳去。

后因文艺方面的突出表现,1970年底,管晓宏和另外14位本单位子弟作为“特长生”,被正式招进“十冶”参加宣传队,有了正式工作。

半专职的“演艺生涯”断断续续好几年,管晓宏干过木工、钳工、车工,渐渐开始懂事,严肃地思考未来人生。

“我上过4年小学,再就是充其量与初中擦了一个边,实际上连小学的文化程度也达不到。我不会忘记庄老师要我自学的期望。但是,我能学什么?怎么学呢?”管晓宏说。

他想考部队文艺兵,转学长笛,特别想有一支自己的新长笛。父母结束“下放”回到西安工作,他几乎每次回家都要到西安钟楼乐器店逛一趟,在185元一支的星海牌长笛前眼馋地流连忘返。但一支长笛的价钱比一辆飞鸽牌自行车还贵,买长笛无异于今天买汽车。

“文革”中后期,中学的办学秩序逐渐恢复了正常,管晓宏非常盼望能够重进中学学习,每次路过单位的子弟学校都忍不住向里面看,羡慕坐在教室里的中学生们。但是,单位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小青工去上中学呢。

只剩下庄老师说的自学数理化之路可走了。

按庄老师的建议,他从上过中学的“老三届”同事和朋友那里借来了“文革”前的初中和高中数理化课本,踏上了漫漫的自学之路。

那个年代,很多青年工人为了成家要想办法做几十条腿的家具,管晓宏当过木工,做家具应该不难。但他一门心思自学数理化,床头贴着元素周期表,做着数学作业,还常向大学生技术员们请教。

有一阵子晚上看书看得太晚,得了神经衰弱和失眠症,还被一些人当成怪人,说哪里有小工人得这种病的。

那个年代,自学数理化之路在政治上也非坦途。因为一心自学,他没有心思写领导布置的“批林批孔”“大批判”文章,被工程队的指导员说成是“白专道路”的典型,在工程队大会上挨批。

1975年,西安冶金建筑学院“开门办学”,在“十冶”办一个一年制的进修班,单位就势办“七二一”大学,与冶院的进修班一起办学,管晓宏争取到了上“七二一”大学建筑机械班的机会。

一年脱产的时间,他学到了机械制图、机械原理等大学的专业基础知识。当时,他已经开始自学微积分和力学,经常去找冶院老师们请教。

1977年,管晓宏用借来的“文革”前教科书,自学完了初中、高中的全部数理化课程,还初步自修了微积分、理论力学、电工学等大学课程,做了教科书中的大部分作业,用过的笔记本和作业本摞起来有近1米高。

学习动力来自庄家玫老师的鼓励,四十年后,管晓宏依然认为,庄老师给予自己如师如母般的关爱,是他真正的“幸运女神”。

“水木清华”的勤勉

1977年,中国发生了一件关严千万青年人命运的事:恢复高考。

管晓宏是在国庆节假期从“小道消息”听说有可能恢复高考,两个星期后,《人民日报》证实。靠自己的能力上大学的梦想终于有可能实现了。

不到两个月的复习准备,他是在极度兴奋、紧张和不安中度过的。赶上单位好多天停电,就点着蜡烛挑灯夜战。

当年12月9日、10日,管晓宏参加了1977年高考。据说,印高考试卷用纸紧张,竟用了印“毛选”五卷的纸。

1978年春节的一周前,正在上班的管晓宏被公司党委办公室秘书叫去,问家里什么人在清华大学工作,因为有清华大学革委会寄给他的挂号信。

打开信,先是几张行李托运票掉了出来,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接下来取出来的是一张让他永远忘不了的录取通知书:

管晓宏同志:录取你入我校自动化系学习,学制4年半,请于1978年3月3日至5日到清华大学报到。

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

他下意识地跳了起来,在外面狂奔了几百米才停下,又看了几遍,确实是真的。后来知道,他是华阴县唯一被清华大学录取的考生。

管晓宏彻夜未眠。很多朋友、同事真心为他高兴,要他发电报马上通知家里。

他想等放假回家后当面给父母和家人一个惊喜,但却写了一封挂号信给庄老师,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并详细报告了自己这几年的情况。信中,写满了能想到的感恩和祝福的话,但信被退回了。

在清华报到后,管晓宏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学校为了他们的健康,晚上11点后实行“灯火管制”,同学们每天都争先恐后去占长明灯教室的座位。食堂排队买饭的队伍中,不少同学拿着单词本在背单词。

进校后的第一个寒假,他在校苦读,没有回家。除夕夜在班主任吴秋峰老师家包饺子吃。

清华设立了免修制度,如果一门课程开课之前能够通过免修考试的分数线,就可以免修通过这门课程。他发挥了自学的优势,先是用当车工和“七二一”大学打下的制图基础免修了机械制图课,后又在假期自学复变函数通过了免修考试。

因为自学能力强,他被选进了学校的“因材施教”学习小组,教务长亲自找各小组的同学到他办公室谈话,说有同学免修了包括高等数学、英语在内的基础课程,还有同学自学了量子力学。

管晓宏选择了计算机小组,那时能给教学科研用的计算机是国产的DJS-130小型机,只有32K内存,输入用纸带机,输出是老式的电传机,效率低,而且经常坏。由于上机日程排的很满,他利用节假日和深夜在机房工作。

上大学之前,管晓宏没有学过任何外语。所以,进大学之后几乎是从ABC开始学。为此,他经常去听音室,背诵了许多“新概念英语”和广播英语的课文。

进入硕士研究生学习阶段,他免修研究生英语,进入外教LindaGraves女士教的英语提高班,并参与创办了研究生英语俱乐部。

紧张的学习之余,他没有忘记庄老师。英语提高班每周要写一篇英文作文,他有一篇作文是以庄老师的故事为背景写的小小说“My Chemistry Teacher”(“我的化学老师”)。

因为故事感人,外教推荐给了清华研究生会办的英文小报,之后被中央电视台《星期日英语》节目看上,登在了《星期日英语》期刊上。

本科毕业后,管晓宏考上了本系的研究生。他的硕士论文方向是研制分布式计算机控制系统,是教研室主任和导师选定的前沿课题,他也成了国内最早的网络控制系统研究者之一。

1985年,硕士研究生毕业后,管晓宏选择回到西安交通大学系统工程研究所任教。

“自由女神”的抉择

1988年8月26日,在北京飞往纽约的中国民航CA981航班上,管晓宏望着浩瀚无垠的太平洋,思绪万千。

这是他人生旅途中第三次走上求学路,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和教育体制,他忐忑不安,无法预知迎接他的是坦途还是遍地蒺藜。

但中国科教事业百废待兴,学习并迅速赶上世界先进的科学技术,成了他最迫切的心愿。

再一次下决心求学,他从头开始,考了托福,获得了美国康涅狄格大学电机与系统工程系的全额奖学金,自费公派赴美国留学,攻读博士学位。

1993年获康涅狄格大学博士学位

1993年,管晓宏获得康涅狄格大学博士学位

管晓宏口袋里装着按规定换的50美元和借来的20美元。航班在旧金山降落,通过海关进入美国,接着又起飞降落纽约。他花17美元在中国驻纽约总领馆住了一夜,花23美元乘灰狗长途汽车到哈特福德,再换校车到了康涅狄格大学校园,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和食品,口袋里就剩下一美元了。

大洋彼岸的美国,经济、科教、文化高度发达,既是积极求学者的圣地,又是放浪形骸者的天堂,更是考验新来者的战场。

中国留学生一般除了要完成自己的学业,还要担任教学和科研助理的工作。到学校一周以后,他接受的第一个考验就是为本科生上辅导课。虽然在国内讲过课,自认为英语也不错,但在课堂上学生一提问就发蒙了,许多问题他都听不懂。经过难堪的困惑、艰辛的苦练,再向美国同学请教,才渐渐适应了教学工作。

他深知,同自己前两次求学一样,出国求学的机会更是来之不易,绝不能让宝贵的时间在异国他乡白白流失。只有靠自己勤奋好学,刻苦努力,才能在来自全世界的优秀学子中脱颖而出。

在美国学习期间,他经常夜以继日地学习和探索,工作到深夜两三点钟是经常的事情。

一位为了防止校园发生盗窃案而深夜奔忙的女警察,看到实验室亮着灯,一连几天走进来盘查,看到管晓宏在伏案工作,赞叹不已。她对他说,你们中国留学生工作真刻苦,了不起!

管晓宏的博士论文以美国东北部最大的电力公司——东北电力公司为背景,研究水电、火电、抽水蓄能机组的优化调度方法和电力公司间购电决策的协调。

这个课题最初只得到了东北电力公司六个月的资助,靠着清华七年的科学训练和西安交大三年的科研经验,他很快进入了状态,不到两个月就从公司几英尺厚的程序清单中,找出改造现有方法的关键。

在此基础上深入研究,置换了现有程的“心脏”,取得了重大成果。他的方法在NU公司的生产和管理中,每年带来了数百万至上千万美元的经济效益,他在世界一流的学术期刊发表多篇论文,引起了世界同行的重视。

1993年3月,管晓宏以优异成绩通过答辩,获得了博士学位,导师的推荐信中对他的评价是“该系成立15年来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管晓宏说,学业、学业,是终身的大业,很多学生往往赢在起跑线,却输了后半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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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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